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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咪和小咪是我家的两个白毛男猫,昨晚他们躺在床上——我的床一直也是他们的床,大咪在左边的枕头下,小咪躺在他左边,两个家伙居然讨论了一起复杂的刑事案件,我惊异于自己已经变得像卡尔维诺意大利童话里的波波,能够听懂猫语了,下面就是他们对话的记录。 大咪舔舔自己的爪子,左右摆了摆尾巴,带着很鄙夷的神情,开口道:“这几天,黄静案——准确地说是姜俊武案一审降下帷幕,姜俊武无罪开释,黄家不服,说要继续维权,姜家也不服,但还算满意,网络上再起风云,许多平面媒体为判决叫好,就如当年他们为黄静鸣冤一样,人哪真是墙头草。” 小咪瞄了大咪一眼,有点不屑的神情:“这就是你的高见?这是咱们主人该管的事儿,你就歇了吧,你连平时有好吃的都不让,哼!”
大咪看了看小咪,又看了看我,张张口,露出两个森森虎牙,仿佛怕我听懂,声音减弱,继续说道:“咱们主人懂什么?这次黄静案他觉得不好说话,因为有点出他意料。”
小咪看了看床头灯,眼睛眯了眯,显然瞧不上大咪天砍海吹那股劲儿,我心里有点感激,小咪毕竟没辜负我平时待他的好。
小咪说:“那你倒是说说,光吹牛顶啥?现在姜俊武被无罪释放,我觉得这样判很好,既然不能证明人家杀人,那就得放人。”
大咪很蔑视的眼神看了看小咪,接着低头看着被子上的红白花,沉吟半晌道:“你不要以为主人偏心,我就说他坏话,我没那么小气。这个案子很复杂,对于一审判决无罪释放的结果,如果没有程序上的严重瑕疵,我觉得一般情况下不能再追究,应当尊重这个结果。如果有非常证据证明这起案件的司法过程存在重大瑕疵,或者关于黄静的死出现了与目前证据产生尖锐冲突的新事实、新证据,那也勉强可以重新审理此案。而且即使重新审理,哪怕有确凿证据证明姜俊武杀害了黄静,也不能对姜俊武科刑。”
小咪显然很惊讶,白毛小腿往前伸了伸,又缩回肚子下面,说道:“你说要尊重这结果,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是我的观点!你不但自相矛盾,还罗嗦得要命,要这样又要那样,要那样又要这样,像绕口令,呵呵。” 大咪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不要打断我说话,我跟你不一样,你觉得这样判很好,而我只是觉得这个结果一般情况下得尊重,这能一样吗?”
大咪继续说:“法律问题常常就是复杂的,这没有办法。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妙鲜包,你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读书,家里的书,主人自己读不过来,他一出门我就偷书看。你呢?只会偷妙鲜包吃,说咱们猫馋,这名声不都是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家伙惹出来的吗?现在我对一些基本的刑法问题、宪政问题,也是可以谈一谈的。”说着将他那条白毛左腿搭在小咪脑袋上,拍了拍。
大咪按着小咪脑袋,看着他那湿润的红鼻头,继续说道:“在一个正常的法治国家,我们暂且假定整个刑事诉讼程序是合法的,如果犯罪嫌疑的证据确凿,却因为法官非外力作用下的个人失误导致重罪轻判,这样的判决是要尊重的,因为宪政制度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宁可错放三千,不可使一人冤枉’,中国古代典籍《尚书》就有‘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的轻刑观念,想想3年前刘涌案中的一些所谓法学家和杀刘叫嚣者都不懂这道理,可叹!这在美国的宪法中被称为正当程序原则,因此对于此类正常失误下的重罪轻判,他们一般不会追究司法‘渎职’。”
小咪有点吃不准了,可能也有点困了,翻了个身,在被子上转着身体伸着懒腰,说了句:“不听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大咪一看小咪想溜,看了看他,长胡子在枕边擦了擦,慢悠悠地说道:“不行,我憋了好几天了,你得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明天的妙鲜包归你,如何?” 一听到妙鲜包,小咪一骨碌起来,“在哪儿?”
“我说的是明天我那份给你。继续说案子,黄静案的真正问题在于这个判决结果的程序瑕疵严重,因此我可以承认这个结果,但不承认其程序。姜俊武有没有杀人只有两种可能,杀或者没杀。那么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假定司法程序瑕疵很多,最后判姜俊武死刑或者即使不是死刑,但判定他杀人,那么我们无论对程序还是判决结果都要质疑;如果是程序有瑕疵,但判他无罪释放,这时我们就不必质疑判决结果,但可以质疑司法程序。”
小咪打了个呵欠,张了张平时吃妙鲜包的大口,说道:“程序有啥用?只是给判决那几行字作花瓶的。”
“小家伙,这你就不懂了,这在宪政秩序上叫做程序是正义之母。没有程序上的正义,就很难有实体上的正义。”大咪顺爪将小咪眼角的黑眼屎掸掉。 大咪将爪子收回肚子边,蜷着,继续说道:“在姜俊武这个案子中,司法程序存在诸多问题,别的不说,光尸检就先后做了五次,你说这正常吗?” 小咪本要睡觉,懒得说话,但为了明天多吃一份妙鲜包,只好有一搭无一搭地插话:“这倒也是,尸检确实是个问题,听说最后法院认定的是最高法院做的那份尸检报告,南京医科大学以及中山大学作的两份就没被认定,看来还是权大说了算,呵呵。” 大咪有点激动起来,他说:“黄静遗体的尸检差异大还不是简单的差异大,最初同一个法医的鉴定为什么前后不一、自打嘴巴?据说他在自然光下肉眼目测就能够知道黄静死于‘心脏疾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而瘁死’,莫非他有特异功能,能一目了然见血栓?为什么开头说黄静生前受到过性暴力侵犯,而后又改口说没有,否定原有鉴定结果?再有,为什么黄静遗体的内脏标本会那么巧合地被误烧?她的内衣裤为什么会丢失?为什么能够证明她健康状况的体检表会如此‘配合’地失踪?证据灭失的责任谁负?检察院有没有告诉我们对证据灭失的有关责任人另案处理?有没有告诉我们对前后矛盾的法医有任何行政性或者司法性的调查?为什么黄静的妈妈在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黄静遗体的时候遭到那么多的阻挠?为什么她得下跪一个小时才获得殡仪馆的允许做尸检?为什么南京医科大学的法医和中山大学的法医鉴定的结果很一致,而与公安部门和法院系统的鉴定矛盾?为什么警方自己做的尸检报告前后不一,也没说明原因?为什么湖南警方对尸体鉴定时,多级鉴定过程中最初出尔反尔的法医不回避?为什么公安部门急于要火化黄静的遗体?”大咪连珠炮似地说了一串,要不是有录音,我真是记不住。
小咪显然被大咪的情绪刺激得睡意全无,他在被子上站起来,弓着腰,竖着毛,耳朵向后翻着,两腿平行,往后尽量伸直了,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又卧下,两条前腿往前伸直了趴着听大咪侃。
小咪刚趴下,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冒着漂亮的红光,转向大咪,疑惑地问道:“既然程序那么多漏洞,这最重要的证据显然靠不住,判决自然也可能出错,那为什么你还要说得尊重这份判决,又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推倒重来,你还是自相矛盾!”
大咪看了看小咪,又拍拍小咪的脑袋,接着得意地说道:“你因为不读书,所以理解不了法律的精妙,更难以体会法律的魅力,好好听着,别插话。” “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为什么我没有自相矛盾。宪政秩序涉及刑事诉讼的还有一条规则,叫做一事不再审原则。什么意思呢?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一件刑事案件被起诉,那么无论结果是什么,他或者她只能被司法‘骚扰’一次,这条规则要求公诉方在起诉之前进行详尽、合乎程序地调查,调查完了起诉,如果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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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雅强, 南京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政治系政治学博士生,研究方向为政治学.
龙骏, 江西省景德镇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党委书记、局长,研究方向为劳动与社会保障.
李小玉, 江西省社会科学院《企业经济》副主编、研究员,研究方向为区域经济、收入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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